“别怕他。他跟你一样，都是两条腿。”

艾弗森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在用绷带缠自己的手指。更衣室里很吵——科沃尔在另一头大声讲着昨晚看的电影，戴勒姆波特在笑，韦伯慢条斯理地穿着西装。但林昊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

他坐在自己的柜子前，手里攥着那件白色客场球衣。背后印着“LIN 10”。这是他第一次以NBA球员的身份穿上这件球衣。面料比大学球衣厚一些，号码是用烫金技术印上去的，在灯光下会反光。

“如果他那两条腿比我快呢？”林昊问。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球衣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艾弗森把绷带缠好，活动了一下手腕，转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更衣室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亮，像是两颗被打磨过的黑色宝石。

“那你用脑子跑过他。”

他站起来，拍了拍林昊的肩膀，力度不大，但很实在。“走吧。波士顿不喜欢等人。”

林昊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更衣室里的空气有汗味、除臭剂的味道、还有新球衣上残留的熨烫痕迹。他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白色球衣，深蓝色护臂，鞋带系得很紧。镜子里的那个人看起来不紧张。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脏跳得比平时快了多少。

球馆里的声音从走廊尽头涌过来。不是UCLA那种一万多人的欢呼，而是两万人的轰鸣——更厚，更重，像是某种活物的呼吸。波士顿花园球馆，NBA最古老的球馆之一。地板上的每一道划痕都刻着历史，天花板上的每一面冠军旗帜都诉说着故事。

林昊走出球员通道的那一刻，灯光打在他脸上。两万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不是欢迎，是审视。波士顿的球迷以苛刻著称，他们不会给任何客队球员好脸色。

“来自UCLA，身高六尺三，体重一百九十八磅——林——昊——”现场DJ把最后一个音节拖得很长，带着一种刻意的轻蔑。

看台上响起一阵嘘声。不算大，但很清晰。林昊没有抬头看。他低着头跑过中线，站在三分线外，开始做拉伸。他的动作很慢，很认真，像是在自己的训练馆里。

“他们嘘你了。”科沃尔跑过来，站在他旁边。

“我知道。”

“你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林昊弯下腰，双手触地，“他们花钱买票来看球，想嘘谁就嘘谁。这是他们的权利。”

科沃尔看着他，摇了摇头。“你是我见过心态最好的新秀。”

“不是心态好。”林昊首起腰，看着对面的半场，“是我还没做任何值得他们鼓掌的事。”

艾弗森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对面半场。林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波士顿凯尔特人的球员正在另一侧热身。保罗·皮尔斯站在弧顶，连续命中三个中距离跳投，动作慢吞吞的，像是没睡醒。但他每一次出手，球都精准地穿过篮网，连篮筐的边缘都不碰一下。

“看到那个胖子了吗？”艾弗森说。

林昊差点笑出声。皮尔斯不胖——六尺七，二百三十五磅，是小前锋的标准体重。但他的打法确实不像那些飞天遁地的弹簧人——慢，节奏诡异，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的第一步不快。”艾弗森说，“他的弹跳也不高。但他是全联盟最难防的球员之一。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他的节奏。”

“因为他的屁股。”艾弗森一本正经地说。

林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真的笑了出来。

“你以为我在开玩笑？”艾弗森看着他，“你去问全联盟任何一个防守他的人，他们最怕的是什么。不是他的投篮，不是他的突破，是他的屁股。他背身单打的时候，会用屁股把你一步一步拱到篮下。你顶不住，你就输了。你犯规，你也输了。”

林昊看着对面的皮尔斯。皮尔斯正在和助理教练说话，脸上带着那种懒洋洋的、什么都不在乎的表情。

“所以，别怕他。”艾弗森说，“他的屁股再大，也是肉长的。你顶不住，就用脑子。他背身的时候，你绕前。他转身的时候，你切球。他不舒服了，你就赢了。”

热身结束。裁判哨响。双方首发走进中圈。

林昊坐在替补席上——今天不是首发。奇克斯教练在赛前就告诉他了：第一场季前赛，先从替补打起，适应一下NBA的节奏。首发控卫是凯文·奥利，一个在联盟打了八年的老将，防守稳健，组织清楚。不是那种会抢头条的球员，但每一分钟都很扎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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