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室的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得整个空间像一间手术室。墙上的镜子映出两个人的影子——Keegan靠在器械架上，YN坐在凳子上，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

“跟我说说东南亚的事。”Keegan说。

YN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莫名熟悉的压迫感。

“报告己经交了。”

“报告是报告。”Keegan偏头看她，雾蓝色的眼睛里有温和的笑意，“我想听你说。不是流程化的东西，是你看到的、你感受到的。”

YN沉默了几秒。

“情报是假的。”她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们在那里被包围了。大概五十个人，装备精良，配合默契。不像是临时召集的民兵，更像是——”

“雇佣兵。”Keegan接过话。

YN点头。“Zimo中了枪。腹部，子弹没有出口。我们突围之后，车子爆了胎，我把他拖进树林，走了大概……我不确定走了多久。”

“你带着他穿过了丛林。”

“是。”

“他当时清醒吗？”

“时断时续。”

Keegan没有追问。他知道YN在省略什么。

“他在说胡话。”YN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说了一些……他平时不会说的话。”

“什么话？”

YN攥紧了衣角。明明还是很温和甚至带着关切的语气，却让YN有些紧张。那些话她说不出第二遍，也不可能对Keegan说出来，她下意识想隐瞒。

Keegan看见了。

那个动作很小，YN的手指收拢，指节泛白，布料在她掌心里皱成一团——这是她在犹豫和紧张时下意识的动作。

做为优秀的狙击枪，观察能力是必修课，他对YN的了解甚至比YN自己还深。他了解的越深，对YN也就越执着，对其他更靠近YN的人也就越嫉妒。他承认，他现在有点不想控制自己了。

看着面前毫无防备的YN，他的手中突然出现了那天抱住她的触感，单纯心软的YN，会原谅他的阴郁自私吗？

“他说……”YN顿了一下，“他说他不想死。”

Keegan没有拆穿她。

他知道YN在说谎。不是因为她说的话是假的——Zimo确实说了“不想死”。但YN省略的部分，才是真正重要的部分。

他太了解她了。

YN的眼睛睁大了一点，瞳孔缩小——这是压力下的焦虑反应。她的呼吸节奏在变快，额头上新渗出的汗水不是因为训练，是因为紧张。

她在隐瞒什么。

Zimo说胡话的时候，YN一定也说了什么。或者说，他们说的话里，有YN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内容。

Keegan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对Zimo的担心逐渐减少，嫉妒却像顺着风的火燃烧的旺盛。

“你做得很好。”Keegan的声音比刚才更柔了一些，像温水，“你把他带出来了。他活下来了。这里面有你的功劳，Kid。”

YN的肩膀松了一点。她对自己的一意孤行的追查害Zimo受伤的事一首心怀愧疚，Keegan的认可让她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久违的感受到一点轻松，她有点感激Keegan，他总是能察觉她的情绪并温和的安抚她。

“但是。”Keegan话锋一转，语气不变，但“但是”这个词本身就带着重量，“你有没有想过，你之所以能做到这些，不只是因为你的能力？”

YN抬起头看他，眼里是全然的信任和不安。

“因为你在乎。”Keegan说，“在乎到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他的命。”

“……这是战术决策。”YN嗫嚅着。

“是吗？”Keegan微微偏头，“那你在丛林里跟他说的那些话，也是战术决策？”

YN的身体僵住了，莫名的恐慌和对Keegan隐瞒的愧疚感缠住了她的脖子。

“我没——”

“你有。”Keegan的声音不高，但很笃定，“你说了什么，不用告诉我。但你不应该骗自己，Kid。”

低沉平缓的声音像命中胸口的子弹，没有痛感却异常沉重。YN的嘴唇在面纱下面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她的呼吸更快了。手指攥着衣角，攥到手背上的青筋都浮了起来。她在抗拒——抗拒承认，抗拒面对，抗拒Keegan说的每一个字。

但她的防线在松动。

Keegan知道，只要再说一句，再说一句恰到好处的话，YN就会放弃抵挡。她会点头，会承认，会在他的引导下说出那句他等了很久的话——

“Kid，你不需要一个人扛着所有事。”Keegan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你可以选一个人，站在你身边。”

——选我吧，让我站在你身边，你所有的情绪、所有的烦恼、所有的痛苦，都会由我来解决。

YN的眼睛红了。

她张了张嘴。

“Keegan，我——”

“YN！”

训练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Krüger站在门口，鎏金色的眼睛透过绿色伪装网首首盯着Keegan。他的胸口在起伏，呼吸很重——不是因为运动，是压着怒气压的。

“你在这里。”Krüger走进来，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重量。他没有看YN，眼睛始终锁在Keegan身上，“我找了你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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