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羡也感觉到了。

他的身体在那一刻僵住了，不只是被突如其来的寒冷冻僵，而被某种更本质的恐惧冻结。他无力阻止，也无法阻止，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桑德尔站在风雪中，看着那个倒置的漏斗在骑士头顶旋转，看着那无形的、只有桑德尔能看见的黑色洪流，从裂缝中倾泻而下，灌入那个漩涡。

谭羡看到了那股气息对桑德尔的巨大影响，在桑德尔打开防御、开始吸收那些黑色气息的瞬间，以他为中心，周围数米范围内的风雪——停了。

风雪“消失”了。那些呼啸的狂风，那些横飞的雪片，在进入那个范围的瞬间，就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漏斗范围的边缘，空间开始扭曲，光线在那里弯折，声音在那里失真，甚至连时间都仿佛变慢了。谭羡看见一片雪花飘向那个范围，在触及边缘的瞬间，它没有继续前进，而是卡在了那里，像一张照片中被定格的画面。然后，那些雪花开始分解，被分解成更基础的粒子，那些粒子在扭曲的光线中闪烁了一瞬，然后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就在他打开防御、开始吸收那些黑色气息的瞬间，裂缝中的洪流，暴涨了。

巨量的气息涌入身体，桑德尔己无力再将防御重新建起，如果说之前从裂缝中涌出的黑色气息是溪流，是江河，那么现在，就是海啸，是天河倒灌，是整个海洋从那个裂缝中倾泻而下。

桑德尔周围那个“抹除一切”的范围，在迅速扩大。

从数米，到十数米，到数十米。

范围内的地面开始发生变化。万年不化的坚冰没有融化，而是首接消失，露出下面黑色的岩石。岩石也没有维持多久，在几个呼吸间就开始风化、剥落、分解，变成细沙，然后细沙也消失了，露出更深处的地层。那过程快得惊人，仿佛时间的流速在那个范围内被加速了千百倍，又仿佛存在的根基在那里被动摇，一切都回归虚无的本源。

而桑德尔本人——骑士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不是像先前吸收谭羡体内黑气时的轻微震颤，而是仿佛被无形重锤反复击打的、全身甲胄都在哀鸣的震动。

盔甲上那些黑曜石般的光泽，在这一刻疯狂流转。那些新生的、比盔甲本身颜色更深的暗色纹路，如同活物般在甲胄表面游走，时而膨胀，时而收缩，仿佛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金色纹路深处，有暗红色的光芒透出，像是盔甲内部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正在沸腾，正在试图破壳而出。

盔甲本身再次开始出现裂纹。

从肩甲开始，细密的裂痕像蛛网般蔓延，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然后是胸甲，是臂甲，是腿甲……黑色的甲胄表面布满了白色的裂痕，像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从那些裂痕中，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热，仿佛盔甲内部囚禁着一颗即将爆发的太阳。

“太……多了……”桑德尔的声音从面甲下传来，那是一种强行压抑痛苦的、从牙缝中挤出的声音，金属摩擦的质感更加明显，仿佛声带本身也在承受着某种侵蚀，“它……无穷无尽……无法……停止……”

桑德尔在以自己的身体为容器，强行容纳从裂缝中涌出的黑色噩梦。但这一次，不同于先前从谭羡体内抽取的、有限的黑气。这一次，是来自源头的、仿佛没有尽头的洪流。那洪流中没有愤怒，没有狂暴，没有那些被侵蚀者表现出的极端情绪，只有纯粹的、冰冷的、绝对的“虚无”——那是吞噬一切光芒的黑暗，那是抹除一切存在的空洞。

弗利特想要冲上去，长久以来的协作让它认可了这位寡言的同伴，而现在，它就要失去它了，就像在龙人之塔时，义无反顾的去阻止鲁卡斯的贝里特克。

但谭羡死死拉住了它。

谭羡还是无法感知那份力量，但是桑德尔的状况越来越差，最先崩碎的桑德尔的肩甲，肩甲在视线中彻底消失，在肩甲之下是一片虚无。

“它在被……吞噬……”弗利特的声音在微微发颤，它可以感知到那股汹涌的力量正在源源不断的淹没面前的骑士。

那具躯体，是黑色噩梦最好的容器，那里面有祂所渴求的光。

💬 游戏016书院 提示：以上为《逆转之轮》最新章节 第67章 崩解的黑暗骑士。黑猫鸽鸽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