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在喊,在叫,在嘶吼。
但他的嘴在微笑。
一种平静的、坦然的、甚至带着一点解脱意味的微笑。
那是幕后黑手给他装上去的表情,和他眼睛里真实的恐惧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爻光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她移开了目光。
砚周的心沉到了谷底。
像是有人在他的胸腔里挖了一个洞,所有的内脏都在往下掉,掉进一个没有底的深渊。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后变得更急促了,急促得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水面下做最后的挣扎。
他懂了。
爻光看懂了。
她的眼睛里有过一瞬间的犹豫,有过一瞬间的不忍,也许甚至有过一瞬间的“我知道这不是你的本意”。
但她还是移开了目光。
他被放弃了!
保他等于得罪苍城,得罪周云迟,得罪那些正在水镜后面看着这一切的天将们。
一个己经被“供认”的药王密传,不值得她去冒险。
砚周的眼泪流得更快了。
不是因为愤怒,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一种更深的、更冷的、更彻底的绝望。
他以为自己有靠山,其实没有。
他以为自己有价值,其实没有。
他以为自己是玉阙派来的太卜,其实在那些人眼里,他只是一枚棋子。
一枚可以被牺牲的、可以被抛弃的、可以被丢进火坑里当柴烧的棋子。
他的嘴又动了。
“长青将军——”
砚周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平静的,不再是条理清晰的,而是沙哑的、颤抖的、带着一种濒死之人的绝望。
但砚周自己知道,这种绝望不是他的本意。
是有人再控制他模仿绝望,在模仿一个“被揭穿后彻底崩溃的内鬼”应该有的样子。
他的真实情绪被压在下面,像一个被埋在雪崩下面的人,能听见外面的风声,但喊不出声。
“你不过是个沾了点狗屎运的云骑。你以为你当上了天将,就能为所欲为了?你连天虹封典都没有完整经历过,你连威灵都是捡来的。你凭什么坐在那个位置上?”
砚周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内心在尖叫。
不是因为他不想说这些话。
事实上,这些话确实是他想说的。
他确实觉得周云迟不配当天将,确实觉得一个连天虹封典都没正式经历过的人凭什么坐在那个位置上。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当面说出来。
在太卜司混了这么多年,他太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了。
这种话说了等于自杀。
但幕后黑手不管这些。
对方把他压在心里最深处的、最阴暗的、最不该说出口的那些念头,一个一个地翻了出来,摊在阳光下,摊在水镜前,摊在八位天将的面前。
砚周想哭,又想笑。
想哭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死定了。
想笑是因为他忽然觉得这一切荒谬到了极点。
他这辈子都在算计,都在权衡,都在小心翼翼地走每一步棋,结果最后把他推下悬崖的,不是他的敌人,而是他自己的嘴。
爻光的手指在扶手上攥得更紧了。
砚周的话不对。
不是内容不对,是语气不对。
一个真正被冤枉的人,不会在绝望的时候说出这种话。
这种话不是辩解,不是求助,是自杀。
他在求死。
爻光闭上眼睛,手指在袖中掐算。
粉蓝色的光芒在她指尖亮了一瞬,然后熄灭。
卦象出来了。
任其发展,大吉。
出面保人,大凶。
爻光睁开眼睛,看着砚周。
那双粉蓝色的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冰冷的、属于卜者的平静。
砚周看到了那种平静。
他的心又往下沉了一截。
彻底沉没。
像一块石头被扔进了深海,下沉,下沉,下沉,首到光线消失,首到声音消失,首到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戎韬将军!”砚周的声音在发抖。
因为这是他最后的、最后的、最后的一根稻草。
爻光是玉阙的人,爻光是他的举荐人,爻光是现场唯一一个有能力、有资格、有理由站出来说“等等”的人。
但是爻光闭上了眼睛。
砚周的最后一丝希望断了。
“啪”的一声,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琴弦,在最紧绷的那一刻突然崩断。
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脊背塌了下去,肩膀垮了下去,连呼吸都变得又浅又急。
他的眼泪还在流,但己经不是为了求救而流的了。
这是没有任何目的的眼泪,像是身体在替己经麻木的灵魂哭泣。
💬 游戏016书院 提示:以上为《崩铁:每日一模拟,躺平到无敌》最新章节 第四十三章 砚周感觉自己被做局了。北都城主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