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首首地砸在万民集洞天的青石广场上,没有一丝风。
苍城的万民集洞天是最近才清理出来的,原本是苍城最大的集市,千年前每逢开市,人声鼎沸,摩肩接踵。
现在这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商铺,没有摊位,没有来来往往的行人。只有一片空荡荡的广场,和广场中央临时搭起的刑台。
刑台不高,三级台阶,台上摆着三把椅子。
台下站着八百鬼卒,甲胄鲜明,金色的眼睛在正午的阳光下收敛了光芒,像一排沉默的石像。
刑台正对面,是一面巨大的水镜。
水镜是玉阙提供的,能将画面实时转播到联盟各仙舟。
此刻,水镜己经亮起,淡蓝色的光幕在空气中微微颤动。
周云迟站在刑台边上,白发在无风的空气中纹丝不动。
他穿着一身深青色的战袍,没有披甲,腰间挂着一枚令牌。
苍城天将的令牌,青底金纹,刻着一个“周”字。
长枪靠在刑台的一角,枪尖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爻光坐在刑台左侧的椅子上。
她现在换回了那身华服,青白色的,绣着孔雀翎纹,银饰挂满了全身。
白发盘起,插着一支银簪,粉蓝色的眼眸半阖着,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六御陆续到了。迟融最先来,一身打满补丁的工作服,脸上还有烟灰,手里握着一把铁锤。
他走到刑台右侧,站定,把铁锤杵在地上,双手交叠放在锤柄上,面无表情。
停雨第二个到。
她穿着一身商人长袍,腰间挂着一串钥匙,狐耳微微抖动。
她走到迟融旁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站定。
之后是灵砂=一身淡红色的长裙,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她走到停雨旁边,微微躬身,然后站定。
龚宇辉接着过来。
脚步轻快,走到刑台前,对着周云迟点了点头,然后站到灵砂旁边。
云烟最后一个。
她赤着脚,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头发披散。
她从龚宇辉旁边走过,抬起头看了一眼刑台上的周云迟,然后坐上了最后一把椅子。
六御到齐,没有人说话。
本次对砚周的审判公示,由长青将军主审,龙尊陪审,戎韬将军监督。
水镜里亮起了画面。
华的面容浮现在镜面上,白发盘起,穿着元帅的常服,表情平静如水。
飞霄站在她身后,白发披散,表情很随意,像是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戏。
景元的画面从另一个角度切进来,他坐在神策府的书房里,手里端着一碗茶,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
怀炎的画面从朱明传来,老头子似乎有点生气。
接着,玄全的画面从方壶传来,她坐在龙宫的窗前,窗外是翻涌的海。
再之后就是有无的画面从虚陵传来,他坐在一片黑暗中,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双平静的眼睛。
联盟六仙舟,六位天将,都在看。
周云迟走上刑台,站在正中央。
“带砚周。”
鬼卒押着砚周从广场的边缘走进来。
砚周穿着太卜司的官服,头发散乱,双手被反绑在身后。
他的脸色很白,不是恐惧的白,是愤怒的白。
他走到刑台前,被鬼卒按着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周云迟。
他的下颌微微绷紧,牙关咬了一下,又松开。
不是害怕,是愤怒。
一种被冤枉的、的人面对不公时才会有的愤怒。
他的胸膛起伏很快,呼吸急促,但他在努力控制。
不能慌。
不能乱。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他是玉阙派来的人,有爻光做靠山,有华元帅背书。
苍城拿不出确凿的证据,这场官司打到联盟他也不怕。
“长青将军,”
砚周的声音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他的眼睛在烧。
“我不服。”
周云迟没有说话。
“我是玉阙派来的人。华元帅亲自举荐,爻光将军亲自点头。我来苍城,是为了帮这座新生的仙舟建立太卜司,不是为了当什么内鬼。”
砚周的目光扫过刑台上的爻光,扫过水镜里的华,扫过那些正在观看的天将们。
每一个目光的落点都精准,像是在给一场重要的演出定位。
“你们说我是药王密传的人,证据呢?”
他的语气不急不缓,咬字清晰,每句话的结尾都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我倒要看看你能拿出什么”的从容。
这是他在太卜司练出来的本事。
面对质疑时,用理性和逻辑把对方逼到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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