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韩昨晚那句话还在脑子里转——韭菜鸡蛋饺子，下次回来给包。

韩森睁眼，愣了两秒。窗帘没拉严，太阳都晒脸上了。他翻个身看了眼手机，六点二十八，闹钟还没响呢。

得，醒了就醒了。

他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十二岁那会儿就这样了。

翻身下床，膝盖咔吧响一下。这两周吃太猛了，老妈天天变着花样做，晚上还有夜宵。林清悦拦都拦不住。

收拾箱子发现塞不下。

来的时候还松快呢，现在各种瓶瓶罐罐——老干妈两瓶，豆瓣酱一罐，还有韩妈昨晚偷偷塞的辣酱。保鲜膜裹了三层，生怕漏了。

“这也太多了。”

“多啥多。”韩妈端着盘子进来，“在外头一年，不够吃的。”

“妈，我能回来……”

“能回来你也不回。”韩妈把盘子往桌上一放，“煎蛋，趁热。”

韩森看了眼。三个蛋，俩火腿片。昨晚刚吃了红烧肉，今早又来这么些。

“吃完赶紧下去。”韩妈推他一把，“你爸车都发动了。”

韩森咬了口煎蛋。还是那个味儿。在孟菲斯的时候，林清悦也给他做过，但总觉得差点意思。

可能是油不一样。也可能是锅不一样。

反正就是差那么一点。

林清悦比他早。客厅沙发上坐着刷平板，旁边放着一杯水。

“看啥？”

“你暑假训练计划。霍林斯那边传过来的，115公斤，体能跟中距离重点练。”

韩森凑过去瞄一眼。密密麻麻全是表格，游泳椭圆机力量房，排得跟课程表似的。还标了颜色，红的是重点，黄的是辅助。

“这谁弄的？”

“猜。”

“……你？”

她没接，继续划。

“你这两周就整这个？”

“有空就弄。”她头也没抬，“反正在你家也没别的事儿，你妈做饭我帮忙切切菜就行。”

韩森盯着那些数字看。科比那话又冒出来——继续练。

“能成吗？”

林清悦抬头瞥他。

“你啥时候不成过？”

这话她能说一辈子。韩森不接话，又看了眼那表格。密密麻麻的，看着就累。

七点。楼下车来了。

韩森拖箱子下楼，林清悦跟后头。楼道还是那么暗，墙皮掉了几块，那辆锈自行车还在角落杵着。

韩妈站门口。

“东西拿全了？”

“拿了。”

“充电器？”

“拿了。”

“护膝？”

“妈——拿了。”

韩妈瞪他一眼，转头看林清悦：“清悦，路上看着点他。”

“放心阿姨。”

“到了给我来个电话。”韩妈又叮嘱了一句，“别光发微信，我看不清楚字。”

“知道了。”

箱子塞后备箱。辣酱那箱磕了下边儿，没事。韩森又摸了摸确认没漏。老妈要是知道辣酱洒了估计得心疼一礼拜。

上车。老韩发动。后视镜里韩妈还站那儿，韩森摇下窗挥了挥手。

车拐弯。看不见了。

路上不堵。

老韩开车不吭声，韩森也不吭声，林清悦后座刷手机。

老韩话少，一天说不上十句。但该说的从不落下。

快到收费站老韩才开口：“护照带了？”

“清悦拿着。”

林清悦举了举。老韩点头，又不说话了。

收费站过了，上高速。七月份早上还算凉快，空调开着小风。

韩森靠窗看外头，两边全是玉米地，绿得发亮。家这边种玉米的多，一到秋天满地金黄，收割机突突响。等下回再来估计都收完了。

“那条路不是更近？”他指右边岔口。

“修路。上礼拜堵俩钟头。”

“哦。”

林清悦后座看前头这爷俩，憋着乐。一个德行，话都不会说。

“饿不？”老韩突然来一句。

“刚吃。”

“机场那吃的贵还难吃。”顿了下，“回头回来给你包饺子。”

韩森愣了愣。老韩这辈子就没说过这话。平时他回来都是韩妈张罗吃的，老韩最多在旁边坐着抽烟。

“行。”

“韭菜鸡蛋。”

“嗯。”

又没声了。

林清悦在后头差点笑出来。这俩人聊天跟发电报似的。

快到了。远远能看见航站楼那大玻璃房子，太阳照上去亮得晃眼。

老韩找车位。韩森说随便停吧，老韩说我送进去。韩森说不用。

“送。”

一个字，不容商量。这犟脾气从小就这样。

仨人往里走。老韩非要拎那箱辣酱，说你拿大的。

航站楼挺新的，几年前刚翻修过。韩森小时候来过一回，那时候还是老楼，破破烂烂的。现在不一样了，落地窗大理石地面，看着挺气派。

林清悦在旁边看着。

韩森这才注意到，老韩今天换了件干净衬衫，头发也梳了。平时在家穿背心，脑袋跟鸟窝似的，今天倒是收拾利索了。

“爸你今天挺精神啊。”

“废话，送我儿子上飞机。”

“去年不也送……”

“去年你妈送的。”老韩白他，“那回我上班呢。”

韩森想了想，是这么回事。去年来美国是韩妈送的，老韩在厂里有事走不开。今天算是老韩第一次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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