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晚上。孟菲斯。

韩森把车停在公寓楼下的时候，己经快十一点了。

圣诞大战的赛后流程比普通比赛长三倍——ABC的采访、联盟安排的圣诞专题拍摄、队医的常规检查。韩森全程配合，表情平静，但眼睛里的光己经灭了。

92:99。

七分。

他从车里出来，冷空气灌进了还没干透的头发里。孟菲斯的十二月不算太冷，但今晚有风。

公寓门口的廊灯亮着。不是物业的定时灯。是那种被人手动打开的、暖黄色的光。

韩森推开门。

火锅的味道从厨房飘过来。

林清悦站在灶台前面，穿着一件他训练营时期的旧卫衣，袖子挽到了手肘。

她面前摆着一个铜锅——不是美式的电磁炉火锅，是她从中国城淘来的老式铜火锅，底下烧炭。

“回来了。”

她没有回头。手里正在切豆腐。

“嗯。”

韩森把背包丢在沙发上，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站着。

“去年你做火鸡。”

“去年的火鸡差点把厨房烧了。”林清悦的刀停了一下，“今年不做火鸡了。”

去年。他们在这个公寓里过第一个美国圣诞节。林清悦非要学做火鸡，买了一只八公斤的。

结果烤箱温度设错了，火鸡表面焦黑，里面还是生的。韩森啃了两口放弃了，最后两个人吃的是泡面。

“火锅好。”韩森说。

他走过去，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盘切好的肥牛。林清悦己经准备了毛肚、虾滑、藕片、金针菇。调料碗里是麻酱和蒜泥——她知道韩森只吃这两种。

锅开了。铜锅的蒸汽在厨房里弥漫开来，窗户上凝出了一层薄雾。

两个人坐在厨房的小餐桌前面。桌子很小，火锅占了一半，两个人的胳膊肘偶尔会碰到。

林清悦夹了一片毛肚涮了十五秒，精确到秒。她吃火锅和做数据分析一样——每一步都有标准流程。

韩森把半盘肥牛倒进了锅里。

“你在生气。”林清悦说。

“没有。”

“你把半盘肥牛一次性全倒进去了。你只有生气的时候才这么吃。”

韩森看着锅里翻滚的肥牛。她说得对。

“不是生气。是不甘心。”

“哪个回合？”

韩森想了一下。

“第西节最后两分钟。我追到只差4分。然后韦德连续两个罚球。勒布朗一个中距离。”

他用筷子戳了一下锅里的豆腐。

“我控制不了韦德罚球。也控制不了勒布朗跳投。我只能控制我自己的传球。但15个助攻——”

他停了一下。

“不够。”

林清悦没有接话。她从锅里捞出一片藕，放进韩森的碗里。

“你今天每次传球能帮队友多拿多少分，我算过了。”

“多少？”

“31.2。赛季最高。”

“那又怎么样。”

“意味着你每一次传球平均创造了1.32分。全联盟目前只有保罗的1.35比你高。”

韩森看着碗里的藕片。

“保罗赢了。”

“保罗没有面对三巨头。”

安静了几秒。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

“你今天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林清悦说。

“哪个？”

“让阿伦去防韦德。”

韩森没说话。

“大多数球员不会这么做。尤其是在全美首播的时候。放弃防守明星对位——这在传统观念里是示弱。”

她夹了一个虾滑放进锅里。

“但你不在乎看起来强不强。你在乎的是球队赢不赢。”

“我们也没赢。”

“差7分。对面是三巨头。”林清悦夹了一片肥牛，“你把手里的牌打到最好了。输是因为对面的牌比你大，不是你出牌出错了。”

韩森靠在椅背上。

“明年。”韩森说。

“嗯？”

“明年圣诞大战。我要赢。”

林清悦看着他。

“好。”

但那是明天的事。

今晚只有火锅。

窗外开始下雪了。

孟菲斯很少下雪。一年大概两三次。

韩森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雪花很小，落在路灯下面像金色的灰尘。

林清悦在他身后收拾桌子。铜锅还冒着残余的蒸汽。

“你知道吗？”韩森没有回头。

“什么？”

“今天韦德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他做不到我第西节那个背后传球。”

林清悦停下了擦桌子的动作。

“0.6秒从出手到接球。”韩森转过身来，“韦德说他做不到。”

“那是因为你的手指跨度比他大1.8厘米。”林清悦说，“加上你的手腕旋转角度——”

“不是数据的问题。”

林清悦看着他。

“他在夸我。”韩森说，“韦德在夸我。”

安静了两秒。

然后林清悦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嘴角微动的笑。是真正的、眼睛弯起来的笑。

“圣诞快乐。”她说。

“圣诞快乐。”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孟菲斯很少下雪，但今晚是个例外。

韩森把窗户关了。暖气嗡嗡地响着。火锅的味道还没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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