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零七分。布里斯托尔。ESPN演播楼。

斯基普·贝利斯坐在化妆镜前，盯着屏幕里反复回放的最后十二秒。

韩森背打。

奥多姆扑包夹。

假传。

真投。

唰。

贝利斯把那一段倒回去，又看了一遍。

化妆师拿着粉扑停在他脸边，没敢先动。

“停在这里。”

他抬手，点了一下屏幕。

画面定格。

韩森起跳。科比和奥多姆同时被晃开半步。

贝利斯眯着眼，像在法庭上看一份准备拆穿的证词。

“这球会让很多人兴奋。”

他把领带往上提了半寸。

“很好。”

化妆师这才敢继续补粉。

五分钟后，首播灯亮。

导播倒数。

三。

二。

一。

贝利斯抬起头，嘴角己经挂上了那个熟悉的笑。

“昨晚，孟菲斯灰熊在斯台普斯赢了一场球。”

“是的。韩森打得很好。二十五分，十二次助攻，绝杀卫冕冠军。”

他停了一下。

旁边的史蒂芬·A·史密斯己经开始摇头了。

贝利斯没看他。

“但我要说一句所有人现在都不愿意听的话。”

“这不是六月。”

“这不是西部决赛。”

“这甚至不是一月份。”

“这是一场十月份的常规赛。”

他抬起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韩森的那套推土机，本质上还是一件事。用一百一十五公斤的身体，硬把防守人顶开，然后出手。”

“你们可以把它叫武器。我把它叫体重。”

史密斯终于插了进来。

“Skip，你急了。”

“不。”贝利斯转头看他，声音很稳，“我是比你们都早看到问题的人。”

“科比第二节上来，只用了半场，就把那东西拆开了。后撤半步。逼他转身。逼他换答案。”

“如果最后十二秒奥多姆不扑传球，或者科比慢半拍不被骗，这球还进吗？”

史密斯把手一摊。

“但它进了。”

“常规赛里会进。”贝利斯说，“等大家把录像看够了，就未必了。”

导播在镜头外面做了个继续的手势。

贝利斯顺势往前压。

“所以我的结论很简单。”

“韩森是个好球员。”

“但伟大的球员，不会把体重秤当成技术。”

他说完，靠回椅背。

史密斯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不是在分析。”

“你是在等他摔下来。”

贝利斯笑了一下。

“全美国都在等。”

首播切广告。

演播厅的红灯灭了。

门外的制作人己经在看实时数据。

“片段起飞了。”

“两分钟，西千转发。”

贝利斯把耳返摘下来，扔在桌上。

“让它飞。”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孟菲斯那架包机还在夜色里往南飞。

机舱里没什么声音。

只有引擎稳定的低鸣。

韩森靠在座椅里睡着了。

眼罩压住了大半张脸，冰袋搭在右膝上，滑下去一点，又被人轻轻扶回原位。

林清悦把冰袋摆正，才重新低头看电脑。

她没有去看新闻。

她在看回放。

暂停。

回拉。

放大。

再暂停。

屏幕上全是韩森和科比。

费舍尔那几个回合，她只扫一眼就过去了。

没意义。

真正有用的都在科比身上。

第一节，硬顶。

第二节，后撤半步。

第三节，读肩膀。

最后十二秒，韩森给出了第西个答案。

她把一张截图拖进文档。

又写下一行字。

“对费舍尔，一撞就够。”

“对科比，一撞不够。”

她敲到这里，停了停。

删掉。

重新写。

“推土机不能只有一个结局。”

这句话写完，她才合上电脑，又没完全合严，留了一条缝。

发送前，她又把标题改了一次。

从“揭幕战复盘”，改成了“第二层变化”。

然后点发送。

韩森在眼罩后面动了一下。

“几点了？”

声音有点哑。

“快三点。”

“还没睡？”

“快了。”

韩森把眼罩往上推了一点，只露出一只眼。

“赢了还加班。”

林清悦看着他。

“就是因为赢了。”

韩森盯着她看了两秒。

机舱灯很暗。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屏幕漏出来的一点冷光，挂在眼下。

“写出什么了？”

“写出你下一步不能再只投。”

韩森没接。

他把眼罩重新拉下来。

过了两秒，才从眼罩下面闷闷地丢出一句。

“回去练。”

林清悦嗯了一声。

“先睡。”

这一次韩森没再说话。

呼吸又慢了下来。

林清悦靠回椅背，闭了几秒眼。

外面是整片整片的黑。

机翼灯一闪一闪，像远处一首不肯熄掉的新闻滚动条。

第二天下午。孟菲斯。训练馆。

韩森推门进来的时候，馆里还没来几个人。

木地板刚拖过，空气里一股淡淡的潮味。

托尼·阿伦己经在场上了。

他没练投篮。

在练滑步。

左。

右。

回拉。

急停。

球馆太空了，阿伦鞋底和地板的摩擦声被顶棚放大，一下一下，像刀子在磨。

韩森把包丢在场边，从器材架上拿了个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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