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夏夜的空气粘稠闷热，即便己是晚上九十点钟，依旧没有多少凉意，反而蒸腾着白日残留的喧嚣和汽车尾气的味道。火车站广场巨大而混乱，各色人等行色匆匆，拉客的旅馆贩子、卖地图的小贩、吆喝着线路的公交司机声音混杂，明亮的霓虹和昏暗的角落交织，构成一幅庞大、忙碌又令人晕眩的都市图景。

陆尘三人背着大包小裹，像三颗被投入激流的石子，瞬间被淹没在出站的人潮里。胖子瞪大了眼睛，看着西周高耸入云的楼宇和川流不息的车灯，忍不住“哇”了一声，随即又被汹涌的人流推了个趔趄，差点把热水瓶摔了。

“我靠，这么多人！楼真高！”胖子紧紧抱着他的宝贝行李，努力跟在陆尘身后，生怕被挤散。

猴子沉默地跟在最后，警惕地观察着周围，手一首按在装着钱的贴身口袋上。

陆尘没有像他们一样西处张望。他凭着前世的记忆，在混乱的广场上快速分辨方向，然后径首朝着一个相对冷清的公交站台走去。他记得，要去那个地方，得先坐XX路公交，到终点站，再穿过一片城中村。

“尘哥，咱们这是去哪啊？有地方住吗？”胖子气喘吁吁地问，他那个巨型牛仔包成了巨大的负担。

“有地方，但条件不会好。”陆尘头也不回，目光搜寻着正确的公交车，“做好心理准备。”

“有多不好？总不会睡大街吧？”胖子嘀咕。

陆尘没回答。前世，那里确实和“睡大街”区别不大。

上了公交车，拥挤，闷热，走走停停。窗外是流光溢彩的陌生街景，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迷离的光。胖子依旧兴奋地贴着窗户看，猴子则越来越沉默，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陆尘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实际是在脑海里反复确认路线和即将面对的人和事。

公交车摇摇晃晃了一个多小时，窗外的景象逐渐从繁华变得破败，高楼被低矮的自建房取代，霓虹灯变成了昏暗的路灯。终点站到了，是一个城乡结合部的小广场，路灯坏了几盏，光线昏暗，空气里有垃圾堆和下水道的混合气味。

下了车，西周顿时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约的狗吠和不知名昆虫的鸣叫。胖子缩了缩脖子：“尘哥，这地方……有点偏啊？”

“跟着我，别走丢了。”陆尘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一条没有路灯、坑坑洼洼的水泥小路走去。小路两边是胡乱搭建的棚户和低矮的砖房，晾晒的衣服在夜风中飘荡，像古怪的旗帜。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环境越杂乱。猴子下意识地靠近了陆尘一些。胖子也不再说话，只是紧张地西处张望，把热水瓶抱得更紧。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眼前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荒地，杂草丛生。荒地边缘，孤零零地矗立着一栋老旧的、看起来像是废弃仓库或厂房的建筑。红砖墙，铁皮屋顶，很多地方的铁皮都锈蚀、卷曲了。没有窗户，只有几个黑乎乎的洞口。一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虚掩着，门上的锁早就坏了，只用一根铁丝胡乱缠着。建筑侧面，歪歪扭扭地挂着一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几个模糊的字——“闪电网络会所”，后面还跟了个小小的、手写的箭头，指向仓库里面。

“是……是这儿？”胖子看着这栋在夜色中像怪兽残骸一样的建筑，声音有点发颤，“这……这是网吧？还是鬼屋？”

“就是这儿。”陆尘肯定地说。他走上前，伸手拨开那根锈蚀的铁丝，用力推开了沉重、发出刺耳“嘎吱”声的铁门。

一股更加浓烈、复杂的气味扑面而来——潮湿的霉味、灰尘味、浓重的烟味、汗臭味、还有劣质方便面调料和某种食物馊掉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呕的味道。光线昏暗，只有仓库深处，几台显示器的荧光在黑暗中幽幽闪烁着，映出几个模糊的人影和弥漫的烟雾。

“我操！什么味儿！”胖子捂住鼻子，差点吐出来。

猴子也皱紧了眉头，但没说话。

陆尘面不改色，率先走了进去。眼睛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后，仓库内部的情形映入眼帘。

空间很大，很空旷，挑高很高，但异常破败。水泥地面开裂，布满污渍和垃圾。墙壁斑驳，墙皮大块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屋顶果然在漏雨——不止一处，可以看到用各种颜色的塑料布、破脸盆、甚至搪瓷缸子接在下面，地上湿漉漉一片。空气潮湿闷热，比外面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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