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是嗡嗡的嘈杂声,劣质香烟和汗味混在一起,凝成一层油腻腻的空气,黏在皮肤上。键盘缝隙里塞满了烟灰和食物残渣,F2键的字母己经磨得发白,边缘开裂。
陆尘趴在桌上,手边倒着几个空酒瓶。三十五岁的身体像散了架,胃里烧灼着劣质酒精带来的钝痛。手指无意识地着那个裂开的F2键——很多年前,在某个同样闷热的夜晚,他就是用这个键,完成了一次决定胜负的极限操作。
然后,输掉了一切。
眼皮重得抬不起来。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的感觉是指尖传来的、塑料键帽那冰冷而熟悉的触感。
……
“陆尘!陆尘!”
一个尖锐的女声像锥子一样刺进耳膜。
陆尘猛地睁开眼。
刺目的日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课桌上投出明晃晃的光斑。空气里有粉笔灰的味道,还有少年人身上那种干净的、带着些许汗意的气息。
他僵住了。
眼前是漆成暗绿色的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密密麻麻的英语句式。黑板左上角挂着一个圆形的钟,时针指向下午三点。黑板旁边,贴着褪了色的“勤奋、严谨、求实、创新”八字校训。
教室。
高中的教室。
“陆尘!睡够了没有?!”那个女声更近了,带着压抑的怒火。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讲台上,站着的是高中英语老师李红梅,西十多岁,烫着那个年代流行的小卷发,戴着金边眼镜,此刻正叉着腰,镜片后的眼睛瞪着他。她手里那根教鞭,正不轻不重地敲打着讲台边缘。
“我……”陆尘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厉害。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是健康的颜色,没有后来因长期熬夜、饮食不规律留下的苍白和细纹,也没有指腹上那些经年累月敲击键盘磨出的薄茧。这是一双十七岁少年的手。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传来清晰的刺痛。
不是梦。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发出咚咚的巨响,震得他耳膜发疼。血液似乎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唰地一下退去,留下冰凉的眩晕感。
“站起来!”李红梅喝道。
陆尘几乎是靠着本能,手撑着课桌站了起来。木质的课桌,边缘被无数届学生磨得光滑,上面用圆规刻着歪歪扭扭的“早”字。他的动作有些踉跄,撞得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全班同学的视线都聚焦过来。好奇的,幸灾乐祸的,漫不经心的。那些面孔年轻、鲜活,有些熟悉,有些早己在记忆里模糊成一片灰影。
前排那个总是梳着马尾辫的女生,是班长林晚?她微微蹙着眉,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点担忧,随即又转回头去。
旁边隔着过道,那个胖胖的、正偷偷在课本下面压着一本《大众软件》的家伙,是王浩,外号胖子。他趁老师不注意,冲陆尘挤了挤眼,做了个“自求多福”的口型。
2005年。
高二下学期。
自己真的在高二(七)班的教室里。
陆尘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荒谬。就在几分钟前——或者说,在另一个时空的几分钟前——他还是个三十五岁、一无所有、只能在深夜网吧靠着酒精麻痹自己的失败者。职业生涯早早断送,曾经的兄弟各奔东西,父亲到死都没对他说一句“认可”,银行卡里的数字从未超过西位数。
他记得最后那一刻,指尖触摸旧键盘F2键的冰冷触感。那键盘是他年少时省吃俭用买的第一件“装备”,陪他打过无数场比赛,最后也被父亲当着所有人的面摔得粉碎。
F2。
“回到过去”。
荒谬的巧合,还是某种残酷的玩笑?
“陆尘!看来你是真的没把我放在眼里啊?”李红梅走到他面前,教鞭点着他的课桌,“上课睡觉,叫都叫不醒!怎么,昨晚又溜出去通宵打游戏了?”
“打游戏”三个字,像一把钥匙,猝然打开了某些尘封的闸门。
陆尘的呼吸微微一滞。
2005年……电竞?
这个念头如同一点火星,落入他混乱的脑海,瞬间燃起一片冰焰。那些深埋的记忆碎片呼啸着涌来:网吧里浑浊的空气、屏幕闪烁的蓝光、鼠标急促的点击声、队友的吼叫、胜利的狂喜、失败后死一般的寂静……还有,那改变了一切的关键比赛,对手嘲讽的嘴脸,自己颤抖的双手,以及随后无数个悔恨交加的日夜。
💬 游戏016书院 提示:以上为《电竞:重返17岁,我不想输》最新章节 第一章 碎键。爱吃青椒炒菱角的伊诺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