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罩在淡蓝色护盾中的人们，在天帷巨兽的体内的寂静里等待着死期。

没有人知道罗特斯为什么要在开战前保护他们。最恶意的猜测是，那只使徒想亲手捏死巴恩，那个对它造成最大伤害的人类。但这并不好笑，因为所有人都在同一个气泡里，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庞大的征讨军队此刻无处可逃。天帷巨兽的体表因两个使徒的战斗而布满裂痕，每一次冲击都让这头古老生物剧烈颤抖。震动通过海水、通过气泡、通过每个人的骨头传递，震得人耳膜出血，震得人精神几近崩溃。

在这样的绝境中，不论谁取胜都好。

甚至罗特斯赢了都好。

那至少意味着结束。

远比现在这样，在使徒力量凝聚的气泡里，听着外面使徒交战的恐怖声响，等着未知的死期，要让人心安。

而在队伍中，不满的情绪如瘟疫般蔓延。

有人责怪洛巴赫的咄咄逼人，如果她不激怒罗特斯，也许能多周旋一会儿。有人攻击欧贝斯的圣母心，如果不是她那番“生命皆神圣”的言论，也许罗特斯不会那么快翻脸。更有人对巴恩的贸然出手耿耿于怀，如果不是他自作主张，也许能等来更好的时机。

但这三人，一个己经尸骨无存，一个昏迷濒死，一个是帝国骑士团长。

没有人敢公开指责他们。

于是所有的怨气，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绝望，都转向了最安全的对象——己经逝去的洛巴赫。她是公国的人，她死了，她无法反驳。

“要不是她激怒使徒……”

“要不是她那么冲动……”

“她害死了所有人……”

低声的议论在气泡中流淌，像毒蛇在阴影中穿行。

而在这样的氛围中，那个在关键时刻站出来、与罗特斯交涉、最终引来另一个使徒的谭羡那个本该被罗特斯杀死，却奇迹般活下来的人。

反而获得了意料之外的声望。

“他至少敢站出来。”

“他知道使徒的预言。”

“是他引来了第西使徒……”

人们需要英雄，哪怕那个英雄看起来弱不禁风，哪怕那个英雄可能只是运气好。

在绝境中，人总要抓住点什么，哪怕只是一根稻草。

身处狱冥天地中的谭羡，看到了两个使徒的交战，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那些言语中充斥着谜语般的晦涩，但他听懂了核心，这与他固有印象中的使徒形象那种纯粹的，疯狂的，只为破坏而存在的怪物大相径庭。

罗特斯的理性，卡西利亚斯的算计，赫尔德的布局。

这些都让他感到背脊发凉。

也使他对现”有了更清醒的认知：这不是游戏，不是小说，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这里的存在都有其复杂动机，其行为都有深层逻辑。

而他，必须用同样的清醒，去面对这一切。

卡西利亚斯回到了狱冥天地。

踏入这片猩红空间的瞬间，即使他没有拔剑，谭羡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寒意，那是沾染过无数鲜血、历经无数杀戮后，沉淀在灵魂深处的死亡气息。

纯粹，冰冷，锋利。

“真是……弱小至极。”

卡西利亚斯看着谭羡，眼中毫不掩饰的嫌弃。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误入战场的蚂蚁，碍眼，但不足以让他抬脚踩死。

“你很好奇希洛克的提示，对吧？”

谭羡没有故弄玄虚。面对这个随时能结束自己性命的使徒，坦诚也许是唯一的生路。

他深吸一口气，念出了那段在游戏中熟记于心、在这个世界却成为禁忌的预言：“又有一位神，将于广阔大地上迎来历经钢铁磨砺的锋刃，为其职责而牺牲自我。”

卡西利亚斯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里面有种近乎残酷的了然。

“有趣。”他说，“现在我明白罗特斯为什么那么急着要你的命了。”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我倒是充满期待。”

谭羡心里一沉。

他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是说得太多了。在卡西利亚斯面前暴露自己知道预言，等于把自己彻底摆在了可能是试炼之刃的位置上。

而他脸上闪过的慌乱，被卡西利亚斯尽收眼底。

“哈哈哈哈”使徒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猩红的狱冥天地中回荡，震得血雨都为之停滞。

“还不明白么？”

他收起笑容，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从你对罗特斯说出预言的那一刻起，你就没有退路了。”

💬 游戏016书院 提示：以上为《逆转之轮》最新章节 第9章 独行。黑猫鸽鸽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