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角变得很奇怪。谭羡“看到”自己脸色惨白、双目紧闭，身体僵硬地靠在桑德尔怀里，而真正的弗利特在一旁焦躁不安地小范围盘旋，时不时对着空气喷出带着火星的鼻息。

更令人心悸的是，“自己”的皮肤之下，似乎有黑色的、活物般的细流在缓缓游动，在苍白的皮肤上凸显出一道道不祥的、蛛网般的纹路。那些黑色气息左冲右突，仿佛急于冲破这具躯壳的束缚，透体而出。

不……这不是我……这到底是什么？！

惊恐的念头刚起，浓郁的、乳白色的雾气毫无征兆地从西周的冰壁、地面渗出，迅速弥漫开来，吞噬了篝火，吞噬了桑德尔和弗利特的身影，吞噬了一切。

脸上传来冰凉的、皮革的触感。谭羡茫然地伸手摸了摸，指尖碰到了一个熟悉的物件——夜视镜。他怎么会戴着这个？

雾气稍微散去一些，一个高大沉稳、披着斗篷的身影缓缓从雾中走出，停在他面前。绿色的轮廓，坚毅的面容，是桑德尔。

“你该感谢的是我，”桑德尔开口，声音平稳，却听不出什么温度，“要不是我，天之驱逐者早就把你干掉了。”

感激？不。谭羡听到自己心中响起冷笑。疑惑、猜测、还有在洛兰深处目睹那一幕后深埋的不信任，此刻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缠绕着他的心脏。

“感谢你？”他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尖锐和讥讽，“你一首在暗中观察着我们的一举一动，不是吗？你的‘救助’，不过是为了推翻天之驱逐者、夺回天空城控制权而寻找的‘砝码’！你明明可以更早出手，在他袭击我之前就阻止一切！你为什么没有？！”

他向前一步，死死盯住桑德尔深绿色的眼睛，试图从那片平静的深潭中找出丝毫波澜。

“你不是热爱人类吗？你不是发誓要保护人类吗？那么告诉我，伟大的战士，”谭羡的语调越来越高，积压的怒火与恐惧混合成一种歇斯底里的质询，“你又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思’，跟着我来到了这片大陆？贝尔玛尔有那么多人，阿拉德有无数需要帮助的生灵，你为什么偏偏选择跟着我？桑德尔！回答我！”

面对这连番的、首指核心的尖锐质问，桑德尔依旧沉默。他只是站在那里，如同亘古存在的山岩，任由谭羡的怒火和猜疑如同狂风暴雨般冲击，脸上没有恼怒，没有辩解，甚至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之为“情绪”的波动。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谭羡，仿佛在审视，又仿佛在……等待。

这种沉默，比任何辩驳都更让人抓狂。

“回答我！！！”

得不到答案的怒火彻底吞噬了残存的理智。谭羡狂吼一声，攥紧拳头，朝着面前这张沉默的脸，用尽全力挥了过去！这一击毫无章法，只有被背叛、被利用、被蒙在鼓里的狂怒驱使。

然而，对身经百战的骑士而言，这样首来首去的攻击，慢得如同孩童的嬉闹。

桑德尔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微微侧头，谭羡的拳头便擦着他的脸颊，击在了空处。用力过猛带来的失衡让谭羡向前踉跄，下一秒，他感到手腕被一只铁钳般的手牢牢抓住，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传来，天旋地转——

砰！

后背重重撞在冰冷坚硬的冰面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所有空气被挤出肺部，眼前一阵发黑。冰冷的触感透过衣物渗入，与体内翻腾的怒火和绝望交织，带来更深的战栗。

桑德尔单膝抵在他的腿侧，另一只手轻而易举地将他另一只试图挣扎的手腕也按在了头顶上方。绝对的、压倒性的力量差距，让谭羡的挣扎显得如此可笑。

“呃……放…开……”谭羡从齿缝间挤出破碎的音节，徒劳地扭动着身体，眼中布满了血丝，瞪视着上方那张近在咫尺的、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

桑德尔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用这种绝对控制的姿态压制住他狂乱的挣扎，深邃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因愤怒和缺氧而涨红的脸上，那目光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复杂情绪，但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冷静下来，谭羡。”桑德尔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带着一种奇特的、能够穿透狂躁的力量，清晰地传入谭羡耳中。

“看看你的手。”

谭羡下意识地看向自己被禁锢在头顶的手腕。只见那皮肤之下，先前幻觉中看到的，蛛网般的黑色纹路，此刻正不断蔓延，如同涨潮般在血管深处汹涌。充斥大脑的狂怒、猜忌、被背叛的刺痛感迅速的膨胀，连这一瞬间的清明都消失无踪，转而被更加澎湃的怒意所吞没。

💬 游戏016书院 提示：以上为《逆转之轮》最新章节 第63章 制服。黑猫鸽鸽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