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天晴的光，落在龙翼舒展的赤红身影上，落在少年沉默的侧脸上，落在插于焦土中的湛蓝长矛上。

弗利特望着那片澈朗的苍穹，很久没有说话。

“你知道吗，谭羡。”它终于开口，声音很轻，“龙族的寿命很长。长到可以看见很多事情的循环。”

谭羡看向它。

“我曾经见过一片森林。”弗利特说，“那里的树木在雷火中焚烧殆尽。然后雨水落下，新芽破土。一百年后，又是一片森林。三百年后，雷火再来。”它顿了顿。“鲁卡斯死了。但他从来不止一个。今天我们是反抗者，明天我们可能就是新的镇压者。食物足够时，大家相安无事。食物不够时，弱肉强食的规则就会重新生效。”

谭羡想起贝里特克吞吃翼龙的样子，想起那些被作为交易品送去蜥蜴人领地的伤员，想起龙人之塔里堆积如山的同类骸骨，想起了历史周期律不断兴衰的王朝。“梅吉利亚能改变这一切么？”他问。

弗利特沉默了很久。

“梅吉利亚大人是特别的。”它最终说，“但她也是龙。她的怜悯，能维持多久？十年？一百年？当第一批在和平中诞生的幼龙长大，当它们开始争夺配偶、领地、食物历史就会重演。”

它转过头，那双鎏金般的竖瞳首视谭羡：“我们今天获得的胜利只是一个短暂的间隙。压迫不会消失，它只是换了一副面孔。斗争不会停止，它只是在积蓄力量，等待下一次爆发。”

谭羡感到一阵寒意。他想起了赫顿玛尔。想起了公国与帝国的明争暗斗，想起了那些在凯丽强化铺外为了装备倾家荡产的冒险家，想起了洛巴赫的尸体在激光中汽化的瞬间。只要有生命存在，只要有欲望存在，只要资源有限，斗争就永不会终结。

远处的“龙之塔”石碑下，梅吉利亚静静伫立。

她在看天空，也在看那些正在清理战场的龙族。翼龙在搬运同族的尸体，蜥蜴人在划分新的领地，受伤的龙在角落里低声呻吟。

她的眼中有着胜利的喜悦，也有深沉的疲惫，更有某种了然的担忧。

他曾经追随者巴卡尔征战西方，获得了一次又一次的胜利，但是终究只是循环往复，历史是个圆。没有起点，没有终点，只有不断重复的弧线。

“你会离开，是因为你知道这一切无法改变，对么？”谭羡问弗利特。

“贝里特克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弗利特望着天空，“他说我们反抗，不是为了创造一个完美的世界。而是为了证明即便知道这一切终将重演，我们仍然可以选择不跪下。”

“我想走不是逃避，而是我想去看看其他的圆。其他的森林，其他的雷火，其他的新生与毁灭。”

梅吉利亚成为了龙之塔的新领袖。她废除了许多龙人的旧制，建立了新的食物分配规则，严禁同族相食。

但谭羡看见，有些蜥蜴人在暗中囤积食物，有些翼龙在私下划分狩猎区域，有些年轻的龙开始质疑梅吉利亚过于软弱的统治。

种子己经埋下，只等时间让它发芽。

“所以你现在也能理解人类的选择了吧。”谭羡说。

“谭羡，”弗利特的声音很平静，“当生存都要仰人鼻息的时候，是没有资格谈反抗的。当统治者需要利用内斗来维系统治时，你想想他是有多么惧怕？”它顿了顿，补充道：“人类还是太过弱小了。弱小到连反抗的资格，都需要别人施予。”

“人类并不弱小。”谭羡摇头，“反而因为团结而更加强大。弗利特，在你们龙族眼中孱弱的人类，最终不也推翻了巴卡尔的统治么？”

弗利特的龙翼猛地收紧。“爆龙王大人……永世不灭。”它的声音很轻，像在说服自己。但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五百年前那片被火焰浸红的天空。无数的机械造物如蝗虫过境，它们拥有不亚于龙族的力量，可以撕裂厚实龙鳞。摧毁一批，又有新的一批从工厂中涌出，源源不绝。

西龙卫被逐个击破。三条巨龙在新式武器的轰击下停止了呼吸。龙骑士团在饱和炮火中灰飞烟灭。而名为“盖波加”的终极兵器，即便是巴卡尔大人亲自出手，也耗费了巨大代价才将其镇压，强大如它，亦在那场战斗中身负重伤。

五百年过去了，人类的科技日新月异，反抗之心却从未熄灭。龙族高压统治下的死寂，不过是风暴来临前的宁静。弗利特知道，此刻的沉寂之后，酝酿着的将是更加彻底、更加疯狂的爆发。

💬 游戏016书院 提示：以上为《逆转之轮》最新章节 第14章 同行。黑猫鸽鸽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