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城的街道很安静。

青石板铺就的路面在脚下延伸，两侧的建筑保存完好。

住宅、商铺、茶楼、酒肆。

门窗紧闭，门楣上的匾额还在，字迹清晰可见。

有的写着“张记布庄”，有的写着“李氏茶楼”，有的写着“林家药铺”。

仿佛主人只是出门串了个亲戚，一会儿就会回来。

但事实上谁都知道，他们永远不能再回来了。

推开门，里面还保持着百年前的样子。

桌上有茶杯，杯里的茶己经干成了茶渍。

床上有被褥，墙上有字画。

字画己经褪色，但还能看出笔锋。

华走进一间茶楼，站在柜台前。

柜台后面有一个架子，架子上摆着茶叶罐，罐上贴着红纸，写着茶名。

“苍山云雾”、“龙渊春色”、“青罗仙毫”。

都是当年苍城出产的，一等一的好茶。

她伸手拿起一罐，打开盖子。

里面的茶叶己经碎了，颜色发黑，凑近闻了闻，还能闻到一丝淡淡的茶香。

千年了，这茶香居然还没有散尽。

就好像苍城只是被时间封印了，从未被罗睺吞噬过一样。

华把茶叶罐放回架子上，走出茶楼。

她走在青石板路上，脚步意外的轻。

飞霄跟在后面。

她没有华那种深沉的情绪，她是曜青的将军，不是苍城的人。

她对这座仙舟没有记忆，没有感情，只有一种“原来这就是苍城”的新奇。

她走进一家铁匠铺。

铺子里挂着各种农具，锄头、镰刀、铁锹。

墙上挂着一把没打完的刀，刀身己经锈蚀，但刀形还在。

飞霄伸手摸了摸刀身，铁锈簌簌地往下掉。

她收回手，看了看指尖的铁锈，轻轻吹掉。

“好老的刀。”她低声说。

周云迟站在街道中央，看着华走进茶楼，看着飞霄走进铁匠铺。

花火隐身站在他身边，难得没有搞怪。

“小周将军。”花火忽然开口。

“她们在想什么？”

周云迟沉默了一会儿。

“我觉得华元帅在想过去。飞霄将军在想现在。”

花火歪了歪头。“你呢？”

周云迟看着街道尽头的那座将军府。

青砖灰瓦，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

“森罗府”。

林东的府邸。

“我在想以后。”

他说。

以后，这就是他的仙舟。

华走在苍城的街道上，越看越沉默。

她走过一条又一条街道，看过一座又一座建筑。

她的脚步越来越慢，她的目光越来越沉。

飞霄跟在后面，渐渐也收起了新奇的表情。

她开始理解华的沉默，这座仙舟太大了，大到每一块砖石都在诉说着什么。

每一块被修复的裂纹都是一道伤疤，每一处被涤清的污染都是一段屈辱。

它站在这里，不是因为它本该在这里，是有人把它从地狱里拖出来的。

联盟感谢苍城，可苍城不需要感谢联盟。

华停在一座建筑前。那是一座学堂，门楣上挂着“苍城书院”的匾额。

她推开门走进去。

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干很粗，需要两个人才能合抱。

树叶己经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

但枝丫上有一点新绿。

很小，很嫩，像是一滴被风吹到树枝上的墨水。

华站在老槐树下，仰头看着那一点新绿。

就好像，看到了苍城未来的希望。

“它活过来了。”

华轻声说。

周云迟站在她身后。

“是啊，苍城活过来了。”

华转过身看着他。

那双历经千年的眼睛里，有一种周云迟从未见过的光。

既是欣慰，更是骄傲，还有些失而复得的喜悦。

“谢谢你。”华说。

她弯下腰。

仙舟联盟的元帅，六位天将的统领，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巡猎令使，当着飞霄的面，当着花火的面，当着这座空无一人的仙舟的面，对着周云迟深深鞠了一躬。

飞霄愣住了。

她从未见过华向任何人鞠躬。

华是元帅，是联盟最高的权力者，是帝弓亲自认可的令使。

她不需要向任何人低头。

但现在她低下了头。

“师父。”

周云迟的声音有些发紧。

“您别这样。”

华首起身，看着他。

“你不明白。”她说。

“苍城不只是一艘仙舟。它是联盟的过去。是每一个仙舟人心里那块不敢触碰的伤疤。你把它找回来了。你把那块伤疤治好了。”

“至于你怎么找到它的，噬界罗睺又去了哪里，我不问。每一位天将都有自己的秘密。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她看着周云迟的眼睛。

“联盟以你为荣，这份功劳，联盟会永远记得。”

飞霄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她看着华鞠躬，看着周云迟手足无措。

她想起周云迟说过的话，“惊喜要等到这一战打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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