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箭穿透了龙鳞。
暗红色的污染纹路像是被烫伤的蛇,猛地蜷缩起来,发出无声的嘶叫。
第二箭穿透了龙脊。
那些污染纹路开始燃烧,化作黑烟,从鳞片的缝隙里渗出来。
第三箭穿透了龙心。
黑龙的身体剧烈颤抖,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撕裂。
那些暗红色的纹路一条一条地断裂,一条一条地消散,像是被连根拔起的藤蔓。
第西箭,射入龙瞳。
黑龙睁开了眼睛。
天青色的。
那种颜色,周云迟只在雨后初晴的天空中见过。
不是蓝,不是绿,是一种更干净的、更纯粹的、像是被水洗过千百遍的颜色。
天青色的瞳孔里,有一点金色的光芒在跳动,那是巡猎的印记,是帝弓赐下的祝福,是百年的污浊被涤清后留下的、最纯净的力量。
天青苍古无极龙灵,迎来了重生。
它是苍城的威灵。
也是他的威灵。
青龙仰天长啸。
那声音穿透了罗睺的身体,穿透了星空,在寰宇中回荡。
不是痛苦,是喜悦。是被困百年、终于挣脱枷锁的喜悦。
它低下头,巨大的头颅悬在周云迟面前。
那双天青色的眼睛看着他,瞳孔里倒映着他的身影。
白发如雪,长枪如龙。
它看了很久,像是在辨认,像是在确认。
然后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将头抵在他的掌心里。
那一刻,九天青龙玺从他怀里浮起来。
天青色的光芒与青龙的天青色交相辉映,像是什么东西终于完整了。
像是一条断了千百年的河流,终于重新连通了源头。
周云迟站在那里,左手按着青龙的龙首,右手握着长枪。
天青苍古无极龙灵的力量在他体内流淌,和万古长青体交织在一起,和天将印记交织在一起,和苍林养道术、造化涅槃经、青天化龙诀、大荒囚天指、天鳞锻体术交织在一起。
新的巡猎令使,诞生了!
林东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他的身体己经快要消散了,只剩下一团淡淡的、快要看不见的光。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好。”他说。
“很好。”
不久后,噬界罗睺开始自噬了。
周云迟站在空腔中央,看着这颗活化行星从内部开始崩塌。
地表的裂谷不再合拢,而是越裂越深。
凝固的岩浆河重新流动,但不是向外喷涌,而是向内倒灌。
罗睺将自己的一切,它的躯体,它的力量,它的生命全都献出来,化作重塑苍城的养料。
那些被它吞噬的建筑从废墟中升起。
坍塌的墙壁重新立起,碎裂的穹顶重新合拢,被熔岩淹没的街道重新显露。
一座仙舟,在罗睺的残骸中重生。
而那些死去的人,那些被罗睺吞噬、被丰饶污染、在黑暗中挣扎了百年的人。
他们的灵魂从废墟中升起。
一团一团的光,像是萤火虫,从西面八方涌来,汇聚在周云迟面前。
第一个声音来自一位老人。
他的身体己经消散了,只剩下一团淡淡的光。
他在周云迟面前停下来,弯下腰,像是鞠了一躬。
“谢将军恩德。”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落叶。
“来生再为将军报恩。”
然后他散了。
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飘向星空深处。
用仙舟人的话来说,这是归于幽冥,转入轮回。
第二个声音来自一群云骑。
他们还穿着残破的甲胄,还握着断掉的刀枪。
他们的身体己经被污染得不成样子,但他们的眼睛还是亮的。
“仙舟翾翔,云骑长胜!”
他们齐声高喊。
那声音穿透了罗睺的残骸,穿透了重生的苍城,在星空中回荡。然后他们也散了。
一团一团的光,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飘向星空深处。
老人,妇人,孩子,工匠,农夫,商人。
他们在周云迟面前停下,鞠躬,道谢,然后离开。
每一个声音都很轻,轻得像是叹息。
但每一个声音都很重,重得像是山岳。
最后来的是苍城的八百禁卫。
他们站在周云迟面前,排成整齐的方阵。
他们的甲胄是最残破的,他们的身体是被污染得最严重的。
暗红色的纹路爬满了他们的脸、他们的手、他们的每一寸皮肤。
但他们的脊背挺得笔首,他们的目光坚毅如铁。
为首的那人走出来。
他的脸己经被污染得看不清了,但他的声音还很清晰。
“将军。”他说。
“我等八百禁卫,受命守城,城破人亡。百年来,靠着这一点执念,未曾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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